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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铭记苗老师(散文·家园)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2:21:06

古老的鲁兰村坐落在鲁兰河北岸,此村既是上古治水英雄模范鲁兰的出生地,也是当代乡土作家苗运琴的故乡。

我是在初三年级班主任王老师的引导下结识了苗运琴先生的。

那是初三即将毕业的前夕,王老师在黑板上为我们出了最后一道作文题,叫每个学生写一篇记叙文,字数不限,让每一个学生挥毫泼墨。我兴致勃发,当时写满了整整一个作文本,连同封底都用上了。

王老师看了我写的东西,感慨地对我说:“想不到你还有一点写小说的本事,应该继续写下去,……东海县文化馆有一个叫做苗运琴的先生,他是个作家,《东海文艺》是他主编的,你向他那里讨教取经吧!”

星期天,我骑着自行车,满腔热情,不问天高地厚,一憋气跑了五十里,在县文化馆家属区里找到了苗老师。他是个细高条个儿的黄白俊子年轻人。

苗老师正在小院里,为他爱人和孩子洗刷衣鞋。我说明了来意,苗老师把我带进了他的卧室,那是一间非常简陋的防震棚子,他示意我坐下,自己随后坐下来。他为我看完稿件说:“你写的文字很有生活气息……只是满口学生腔。你可以用文学语言去写,也可以用大众化的语言去写……”

我说:“对于文学语言和大众化语言……我都是非常陌生的。”

苗老师把稿件交给我说:“现在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不可以多写,别耽误了学业。回去以后,你把每一天耳闻目睹的事情,哪怕一句动人有趣的话语,都写在日记本子上,这对于你以后的创作大有好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我完成了高中学业,没有考上大学,无怨无悔地走上了社会,在此期间,一直与苗老师保持书信来往。又过去几个年头,同学们都找对象结婚生子了,我呢,在家中无动于衷,优哉游哉,虽然相过几次亲,但都没有看中女方,不知自己多少码。为此,父亲恼羞成怒,手拿大棍,一举冲进我的卧室,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把我的书架书桌砸了一个稀巴烂。

不久,苗老师寄来一封信,叫我去他那里一趟,我带着那篇名字叫做“在遥远的田野上”的稿件去面见了苗先生。

苗老师带我登上文化馆那座别致的小木楼,依旧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自己随后坐下。

一口气看完稿件,苗老师下了评语:“这篇文章取材很新颖,有可取之处,故事讲述你们生产队的土地距离村庄非常遥远,每年一到麦收季节,进度缓慢,麦子总是被洪水赶上,因而发霉生芽。耽误农时,落得丰产不丰收,今年队长提出在田头供一顿中午饭,抓紧时间,抢收抢种,调动社员积极性。可是副队长不同意,一开始就突出了矛盾……再者,这里面还有许多故事,有待于作者去挖掘……你的写作水平进步太慢,不像你的日记那样精彩有趣。文章不要让人一开始就看出你下面要写的是什么,脉忌露,意忌浅,言忌直……”

我说:“回去以后,我可以仔细修改……”

苗老师说:“你现在没有修改这篇文章的能力,权且先把稿子收藏起来吧,有一天你一旦获得了灵感——”

我把稿件拿在手里,好奇的目光落在他家书架空白处雕刻有阳字码的几块花石英上。

苗老师开始留意问我:“你也挖水晶石?”

“挖啊。”我说:“我家现在还存放几块纯净的水晶石头,我可以送给你一块。”

“我有工资钱,可以去街上买。”苗老师说,“你不仅可以挖水晶石,还可以当一名水晶石贩子,作生意挣钱,维持生活,也可以把生意做大。有上好的水晶石,可以留一部分收藏……奇货可居。”

我把稿件装进书包,正准备离去,苗老师让我坐下别动,他还有话要说:“不久前你的哥哥来县城拨药,顺便在我家停留了一会儿,听说你的父亲砸了你的书架?”

我点头默认。

“书籍也遭殃啦?”

“书倒完好无损。”

“砸了书架,未赏就不是一件好事。”苗老师的面上不露一丝笑意说,“小说你可以不写的,但是媳妇你不可以没有的,人生在世不容易,不要让父母太失望伤心。回去找一个能与你同甘共苦的媳妇吧!”

等闲插柳,在这年莺歌燕舞的春天里,我与本村一位女青年订婚成亲,是父母包办的。父亲为我们打造了三间红砖墙,水泥瓦盖顶结构的房子,外加一个小猪圈,还买了一头母猪仔扔在里面,准备它来年下崽。

接着,苗老师来信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江苏人民出版社有两名作家,来苏鲁接壤的大地上采风,现在居住在大沭河畔的黄川招待所里,你最好来见他们一面,有稿件顺便带来。”他在信的后面提示我,他想打造一张八仙桌子,他岳父家中有一颗苦楝树,只够一面桌堂子,还缺少四条腿,问我家中有没有这种苦楝树的木材?

恰好我家有一棵苦楝树,两个月前因为拉墙头碍事,已经锯倒,正无处派上用场。

我把苦楝树段装上平板车,轻车路熟,趁早凉赶到那处凉风习习,绿竹掩映下的黄川招待所里。苗老师与那两位作家都在场。我把我前不久写成的十九篇民间故事捧出来,交在那位邵姓的作家手中。

邵先生把我的稿子看了几篇,还给我说:“这些从牛保屋里,从磨道上听来的古老故事太美好了,你回去以后继续搜集整理。”他还嘱托苗老师,“抓紧在全县各乡镇文化站去动员搜集,试一试,争取印出一个集子。”邵先生接着又引导我说,“小王,你以后也可以用这些地方上口头流传的传说为题材,写出带有民间故事色彩的小说。以后,这类作品可以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受到保护。”

苗老师问了我一下家中时下的的生活状况,让我去见了他的岳父张师傅。

张师傅把我带进黄川米厂,这是他的工作单位。张师傅还未到退休年龄,他把我的平板车装满了一车细腻的米糠,用绳索牢牢地捆绑好,奉送给我,拉回家喂猪。

末了,苗老师匆匆赶来,把一盒饼干与一壶凉开水,放在平板车上的口袋夹裆里,以备我路上饥渴之需。

一九七九年秋天,苗老师带领并指点我们,把从东海各地搜集来的东海民间故事与传说集编好了,通过县里印刷厂打印装订好了。我和几位业余作者,每人背了一包在身上,踏上了西去的火车,在那个文化十分贫乏的年月里,读书人如饥似渴,就在还未到达徐州火车站的途中,旅客们纷纷争相购买,几百本《东海民间故事与传说》已经兜售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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