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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夏日征文】米酒糍粑传亲情(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4:08:12

母亲,一生用锅碗瓢盆演奏了春天的交响,用最甜香的美食喂育了一代又一代血脉亲情。

——题记

(一)薄如蝉翼甜如蜜

孝感米酒历史悠久,驰名中外。“卖米酒哦!”这样高亢的吆喝声,总是穿行在我居住的小城,飘荡在一扇扇幸福的窗台间,如同金线串起一年四季丰美无比的日子。

去年8月末,繁忙的暑假临近了尾声,父母亲又为我们“鞍前马后”地做了最后一季饭,就开始张罗南下广州到我弟弟家“落户”事宜。他们大箱小包的行囊,足足收拾了旬日。车票上的日期眼看就来临,我不由一阵心慌。吃吃喝喝的事情可得自己打理了,好在母亲早许诺在先,会多留些“纪念品”。

母亲知我鱼肉不闻,唯对粘软可口的糯食情有独衷,平素百般依宠,冰箱一年四季都有储备,我随取随吃早成习惯了。这不,冰箱的米酒才吃完,母亲便指着我的鼻梁笑着说:“馋猫!这回做多多的米酒,管你吃一年哦!”乐得我心花怒放。

临行前三天一大早,母亲就去超市背回20斤糯米,气喘吁吁地上得楼来,立即吩咐我洗盆备桶,称米、淘洗、浸泡,又动员父亲舒活筋骨,做好大干一场的准备,仿佛春节来临。

黄昏时分,等到浸泡的糯米软硬适中,母亲便把燃气灶拧至旺火,不顾炎热,寸步不离地守着,务求一口气把糯米蒸出扑鼻的清香。做得多了,心灵手巧的人便摸索出了许多经验。蒸前她还把一块洁白的纱布置于蒸锅内,再上白如玉的糯米,我还纳闷儿。只等香气像爬山虎的脚,密密地占据家里角角落落时,母亲便喊我帮忙把蒸锅抬至宽大的阳台上。地面早备了一大桶凉水、特大号面盆和一盅捻成细末的酒曲。

母亲麻手利脚,早蹲下身子,打开盖子,不顾冲天的热浪,先盛出一小碗,专门留给我蘸糖吃,再吹开袅袅升腾的“庐山云雾”,两手一提,包着5斤糯米饭的白纱布,轻轻落入一旁伺候的清水桶中,如同一个又白又胖的小子,要入水洗浴。我不得不叹服白纱布的神奇功用,免得用勺子盛出时弄碎了饭粒。

一时间,水汽漫天,香雾迷离,我立即想起儿子七月出生后,母亲给他“洗三”。当天上午,听到先生禀告的特大喜讯,城里做早点的母亲喜上眉梢,立即起身,解了围裙,惊雷一般地对父亲说:“收摊子啰!去看天星——小外孙!”看望了平安的母子,她又于当日晚速速回府,为我做赶制米酒。闻名遐迩的孝感米酒,白如玉液,清香醇厚,甜润爽口,回味深长,具有生津暖胃、活气养血、滋阴补肾之功效,含人体所需的多种氨基酸,是老少皆宜的营养佳品,尤为南方女子坐月子必选食品。母亲这一代人,几乎家家户户逢年过节或者喜添新丁必做上一坛。米酒香氤氲了千家万户的融洽温馨!

第三天,据当地风俗,须给小儿洗头澡。母亲出了生意又匆匆地抱坛米酒汗流浃背而来,亲自为小外孙“洗三”。“洗洗澡,洗澡澡,我家的乖宝宝,不哭也不闹!”母亲那么熟悉地唱出了久违的“摇篮曲”。我望着水盆里伸展花拳绣脚的“白青蛙”,眼泪直流。母亲一生六胎,才落下一双儿女。有的胎死腹中;有一对双胞胎哥哥,出世不久双双殒命,叫我的外公外婆空喜一场;大弟长到十岁溺水而夭,苦命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足有半年之久,直至母亲病重住院。就是第三胎盼来的我,也不是省油的灯,硬是让母亲怀我七月,呕吐七月。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她该有多少来不及铺展的爱啊!

……

“快吃糯米饭啊,馋猫!小心冷了不香啊!”母亲的呼唤,猛把我从草翠花开的记忆之乡拽回。

我连忙进厨房撒了白糖,抢吃了几口。额头渗出细汗的母亲,已经让紧抱成团的糯米饭松散成粒了。我慌着把碗搁在阳台上,帮她把沐浴完毕的珍珠们,小心翼翼地抬出来请进面盆。我还在抖落纱布上的饭粒,母亲就一手端起酒曲,一手使上筷子,边撒边搅拌,香汗津津,热气袅袅。在这蝉噪鸟唱的燥热夏日,只觉她的举手投足,有若溪流潺潺,仿佛一首诗一韵到底,又如林海娴熟地弹奏了一曲《琵琶语》……她一边举袖擦汗,一边说不完体己话,耐心地教导我:“你从小看到大,要说早看会了呀。我走后,要自己学着做啊,你儿想吃了,随时就能动手……”于是,又把从买什么糯米到如何判定米酒成熟的过程,细细叮嘱我一通。我满口应承,用心跟着每一道程序踩着深深的脚印走了一遍,多年来,母亲劳碌的背影是那样清晰!

这次,母亲分两次蒸熟10斤糯米,撒下酒曲晾凉后,分别装进两个老陶坛,又在坛中间挖个坑,填上最后的米酒曲,封好坛口,然后抱去睡“摇篮”——她房间的沙发,再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那光可鉴人的坛子,集这“三千宠爱于一身”,早成了家中“尤物”,不用时束之高阁,有如圣物,绝对不作他用,以免任何杂味染了米酒的醇香。

母亲啊,您不在身边,心载万千糯情之人,哪里吃得到这比蜜还甜的纯酿米酒,闻到白糍粑或绿豆糍粑的米香?

(二)白似璧玉香如故

至今,糍粑仍是荆楚大地每年春节家家必做的美食。有的形如长砖,纯米制作,莹白如玉;有的圆似满月,内包绿豆,有大有小,象征着丰收、喜庆和团圆。有的地方又称之为“年糕”,寓意吉祥如意、年丰寿高。

相传春秋战国时期,伍子胥投奔吴国,帮吴王阖闾坐稳了江山,并挥师掘楚王墓,为父鞭尸报仇雪恨,后为吴王修建了著名的“阖闾大城”。他自知结有夙怨,同时深恐身后国家有难、百姓受饥,偷偷将大批糯米蒸熟压成砖块,作为城墙的基石储备下来备荒粮。吴王夫差继位后,果然听信谗言,赐伍子胥自刎。越国勾践乘机举兵围吴。当时天寒地冻,正值年关,城民断食,饿殍遍野,人们果然挖出了城墙里的糯米砖石,敲碎蒸煮而食。后来,楚地人每到丰年年底,便用糯米制成形似城砖的糍粑,来祭奠忧国忧民的伍子胥。

故而我们一家素爱此物。隔日,又用同样的程序蒸好糯米后,开盖加一瓢生水当顶淋下,再蒸一口气,使之降低硬度,便于捣烂。于是,更加繁忙的战斗打响了。母亲把糯米饭盛进一个大陶坛里,家里热浪滚滚,糯香盈袖,仿佛如火太阳钻到家里来了。我不顾手烫,早抓了几口入喉了。母亲多忙,也不忘“老传统”——留出一碗白糯米饭,几十年了,我竟百吃不腻!

“揣糍粑哦!”一声吆喝,汗衫短裤的父亲喜气洋洋地出场了,把落地扇开在一旁,坐到高凳上,脱了凉鞋,换上干净布拖,双脚踩在稳坐地面的陶坛边沿,“嗨哟嗨哟”地喊着号子,集浑身之力,使上比金箍棒还粗一倍多的家伙,一眼一板地揣着翘脑壳的硬糯米饭。

这可是要巧劲的技术活,被父亲“垄断”至今。躬了身,低了头,弹指间,那头黑发便忙成了花白。他一边使棒向下用力,一边不停地旋转,务使每一粒米饭粉身碎骨。用力既不能猛,又不能粗,要均匀细致,讲究平衡,须得梁山好汉鲁智深专职,那黑旋风绝对靠边儿去把风。每每揣出让母亲赞不绝口的糍粑团,父亲总面露得意之色,所以一坐上“宝座”,老父总不由得哼起楚剧,手脚不空,嘴也不闲,如同乐队里的吹鼓手,击打出“地动山摇”的节拍来。

从小到大,我们总是看得心醉神迷,无论是在简陋的乡下老家,还是进城落户,我和弟,或者和先生、儿子,一个个不管三七二十一,总是上前抢夺“金箍棒”。此刻,被“缴械”的父亲继续稳坐钓鱼台,双脚定住坛子。可惜,这个坚持不到二三十下,就心跳如鼓,臂酸腿软,汗珠蠢动;那个刚抢去,竟“咚”的一声,差点打破了“神坛”。桌旁搓绿豆团的母亲不由得嗔怪:“都是些毛手毛脚的笨猫,一点不学我们的巧!一边玩去,把肚子腾空了等着吃吧!”父亲则瞪眼大呼:“不中用的东西!拿来,拿来!我的棍子!”一边不由分说地夺回去了。遭了斥责,乖乖投诚的我们仍侍立一旁“守株待兔”,趁父亲喘气给他递毛巾擦汗时,又抢来过把瘾。

父亲不折不扣地完成工序后,眼疾手快的母亲趁热把糯泥一坨坨揪出,摆上空无一物的大桌,又甩甩被略烫的手,嘱我赶快盖上坛口。我趁机又拧一坨入口,虽烫手烫舌在所不惜,那粘糯滑爽的滋味可宠坏了娇嫩的味蕾啦!大枣般的绿豆团,早恭候多时了。我们等母亲把饭团揉搓成条,切成小块,再一个个捏成圆形,就拿过来包上绿豆团,四围一合,置桌上轻按,再合掌拍圆实,等不及下锅油炸,就趁热入喉享受美味。几人围立桌边,不大会儿,桌上就一排一排地摆成方阵,如同国庆大阅兵,只等父亲笑眯眯地检阅了。待冷后,我便在母亲的指挥下,一层层分批装入冰箱冷冻。

这次共包了百十个绿豆糍粑,两块“城砖”,直至把冰箱塞得无缝可钻,足可以吃它个冬去春来、地老天荒了。母亲还说,一斤糯米配二两半绿豆,能包11个糍粑,嘱我记好,总得学着做会,他日二老上山了,我得传家宝一样一代一代传下去。市面上卖的哪有这个味?可我只有如山的惭愧,半生被宠,笨手笨脚,不是这块料啊!

由于弟弟一出学堂就去南方工作,婚前婚后父母双亲一直和我一起生活,吃的喝的用的,哪用自己操半点闲心?父母从不爱精衣美食,却舍得把我们最喜欢的东西悉数赐给我们。临行前,父母双亲每天手忙脚乱地为我置备各种家乡美味。

翌日一睁眼,我便闻到丝丝的酒香,仿佛初春的第一抹桃红,初夏的第一朵栀香,深秋的缕缕桂芬,雪中的点点梅馨。我一跃而起,呼唤母亲:“米酒来了!”母亲欢欢喜喜地打开那两坛包在被子里的宝贝,好像抱着我的幼儿要亲嘴,使劲地嗅呀嗅呀,浓浓的甜香顿时像喷泉,溢满整个屋子。

母亲忙碌不停的张罗,终于开花结果。车站依依送别后,我把那些软糯适口的糍粑、清甜醇香的米酒,分赠了许多给送亲朋好友。还有一大瓶米酒,一直躲在冰箱旮旯里。每次拿出来,我只饮一小口,一直到今天,新日历都快撕掉半本了,总舍不得品尽,因为它不仅饱含着父母的爱心、家园的味道,还蕴藏着故乡的气息、楚天的情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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