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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小水稻的遭遇(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32:25

北方的十月,渐渐迷失了青春的火热,秋风驮着喜悦送入千家万户,粮食家族的众多成员也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小水稻有点瘦,看上去出落得还可以,只是稍微比它的兄弟姐妹们成熟得迟了点。它们都挤在靠近小溪边的田野里,早已脱去了翠绿色的夏装,改穿起了深黄色的秋衣。谷穗沉甸甸的,随风晃动,就像骑在父亲肩上摇摆的孩子,天真无邪,它们歪着头,饱满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浑然不知道明天的欢笑在哪里……

猛然间,机器的轰鸣打破了秋的平衡,水稻们吓得惊慌失措,高大威猛的收割机正在闯入它们的家园,接着张开大口,像是要侵吞整个世界。水稻们惘然了,它们一瞬间纷纷倒下,那情景像极了在鬼子枪口下遇难的同胞。小水稻痛哭欲绝,但是它并不是幸运儿,因为兄弟姐妹们的身躯依然挡不住它未来的厄运。

小水稻突然感觉身体抽筋剥骨般疼痛,俯首一看,自己的秋衣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淡黄色的内衣,愤怒、无助、怨恨,霎时便盈满心头。但是它的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随着兄弟姐妹们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眼前黑黑的,小水稻努力的寻觅着光明,它感觉身子好热,空气里弥漫着沉闷和枯燥,好像窒室的迹象正在蔓延。

正在思考的小水稻骤觉眼前一亮,身体一个趔趄跌到了烫烫的水泥地面上,刚才因出汗被浸湿的内衣瞬间被吸干,五脏六腑仿佛要爆裂,陡然的变故和水分的丢失,让它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水稻醒了过来,它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疲乏,浑身紧绷绷的,内衣已经折了皱,身子好像瘦了好多。或许这辈子它都不明白,为何自己把青春贡献给了大地,反而还要饱受折磨。它已无泪可流,因为它知道自己的使命所在,饥饿和贫瘠会因它的到来而改变,人类的生命之源多数因它而不再枯竭。

想到这里,它释然了,自己的痛苦对比同胞们的奉献简直不值一提,陡然间它充满了能量,再也不惧怕任何的肆虐和无情。

水稻们都被装起来送到了脱粒机前,它们不再孤单,它们是一个强大的群体,虽然有袋皮的隔离,但是它们互相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就有了无限的力量。又是一次抽筋剥骨的经历,可是它们不再感到疼痛,因为它们明白,需要它们的人们就在前面,商场、超市、小农家的粮袋。它们可以化身为热气腾腾的米饭和香粥,去喂饱饥肠辘辘的上班族,去支援守卫边疆的战士,还可以多给老农千百个笑容。

幸运之神并没有青睐小水稻,它被送到了粮库里,自此击碎了它急于奉献的梦想。它被压到了粮垛的最下面,阴暗和潮湿困惑着它,绝望和愤恨重新萦绕心头,身子上的压力到无所谓,只是心灵的摧残让它难以忍受。小水稻从此便栖身在黑暗里,偶尔一现的亮光就是运粮车的到来,继而又陷入无边的空洞。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粮车穿梭,人影晃动,粮垛又高了许多,可是,依然没有谁来问津它们。粮库里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它使劲搓着身上的霉斑,芳心已碎,明白自己的美丽早已荡然无存。

又是一年过去了,又到了新稻谷归仓的日子。人影晃动,仓库的门大开,涌入了一批只知道埋头傻干的运粮车,叉车轰鸣,人生嘈杂。它发觉自己被两股冰冷托起,然后见到了久违的温暖,它发觉今天的阳光分外的亲切,天空很蓝很蓝,透着老爷爷的那种和蔼和慈祥。

它带着满身的霉晦到了抛光过滤厂,机器重新轰鸣,它在麻木中完成了变身,霉烂的皮肤被剥净,瘦身过程也很完美,只是屁股沟里依然留着霉菌的颜色。

两年前就憧憬的超市映入了它的眼帘,这本来是喜事一桩,可是它却高兴不起来,惶惶然中感觉失去了好多东西。它被放在了铮亮的不锈钢货架上,隔壁的姐妹散发着扑鼻的香味,它们一会儿就被锦衣华服的人领走了,自己却是无人问津。

小水稻抽泣着,自己的热血应该洒在两年前。如今心魂渐冷,青春不在,到底是谁剥夺了自己的痴诚呢?

天,很晚了,超市里恢复了宁静。这时候一个老人停在了它的面前,他虽年逾古稀,目光却很有神,声音也是好宏亮。老人扬起头看了看它的价格,未加思索就把它装走了。

它被老人带到了一间瓦房里,瓦房小小的,矮矮的,屋里摆放着简陋破旧的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米缸,缸盖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老人仿佛很久没吃米了,慢慢地、轻轻地洗着它,一遍,两遍,三遍,它的身上霉味依旧还在。

水开了,它在水里翻腾着,慢慢地成了粥,老人急不可待地盛了一碗,全然不顾满屋的霉味。看到这情景,小水稻流泪了,泪水和米粥一样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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