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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迎春花又开(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6:30:56

此时,正值人间三月天,春寒料峭,气温乍暖还寒,北方的天气尤为明显,冬的影子还未完全褪去,春的脚步已然悄悄走来。

暮色时分,我独自行走在下班的路上,路过小区里的人工湖,猛然发现,湖畔的迎春花竟已零星开放,那一刻,我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就像与久别的爱人再次重逢一般。

初识迎春花,是在十多年前。那时,我因工作,去了距家乡千里之外的苏州市,吴中区,一个叫做甪直的江南小镇工作。甪直,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古镇。那里有极具江南特色的小桥,流水,木船,深巷,老宅;还有各式各样的江南特产,如,丝绸,刺绣,糖果,南瓜糕,袜底酥,红烧蹄膀,淡水珍珠等。

甪直的美,是一种恬淡,祥和,婉约且又神秘的美。它有着悠久的人文历史和保存完好的古代建筑。行走在甪直古镇的老街上,无论是走过那一顶顶明清时代的石桥,还是踏着以青石鹅卵铺成的街道,或是辗转在蜿蜒幽深的小巷,抑或穿梭在噪杂喧嚣的特色商铺,都会给人一种亲和温暖的感觉。

时间,给这个江南古镇增添了无尽的沧桑,两千多年的风雨,使得那沧桑里又充满了诸多神秘。

甪直,原名甫里,因水路形状有如“甪”字,故改名为“甪直”。甪直最具代表性的标志是古镇牌楼后面的一座独角兽石像,这尊独角兽下方的石座上赫然雕刻着它的名字“甪端”二字。关于甪端,还有个美丽的传说——传说,古代神兽“甪端”巡视神州大地,来到甪直,见这里是一块风水宝地,于是就长期落脚在了此地。又因甪端的定居,便使得甪直有史以来一直都风调雨顺,人们年年丰衣足食。虽只是个传说,可也足以说明甪直的确拥有着秀丽多姿的风景,和当地居民朴实勤劳的个性。

甪直有几处远近驰名的旅游景点,其中包括:沈宅,箫宅,保圣寺,万盛米行,王韬纪念馆。各个景点都有它本身的人文历史和浓重的水乡特征。

漫步在青石小路上,看着那庭院深深的老宅,静静聆听从小巷深处茶传来的苏州评弹,抑扬顿挫的曲调,清亮婉转的歌喉,甚是韵味无穷。

甪直有着和苏州一样的建筑风貌,小桥流水,房屋枕河,粉墙黛瓦。喜欢透过耸立在屋顶上的防火墙,去追溯几千年前的历史。喜欢择一顶古朴敦厚的石桥上伫立,看那小船穿行在碧波粼粼的河面上,听那船娘吴侬软语的歌声。随着歌声渐行渐远,迎面而来的微风却吻上了脸颊。

甪直分为古镇和新区,我工作在古镇,住房则在新区。我住房的小区主要以别墅为主,除了小区四周有几幢公寓楼外,小区中央皆是一幢幢单门独户二三层高的别墅。这些别墅大部分都是常年关门闭户,没有人居住的。听说,这些别墅虽长期闲置,却都已卖了出去,房主基本都是离这里不远的上海人或者苏州人。因别墅久无人住,小院里的花草树木疏于打理,竟在南方特有的温润气候和绵霏细雨下,自由自在地生长得极为茂盛。

我住的房子是小区最深处的一幢公寓楼,每次往返于上下班的路程,必须要在小区里拐上几个弯,绕过几幢别墅才行。初到甪直,已过了春意盎然,百花盛开的季节,眼眸处,花草树木皆以夏日的繁荣厚重,浓密热烈展现。行走在小区里干净的水泥路上,看那从别墅小院漆黑的栅栏空隙里钻出来的枝枝叶叶,不仅想起叶绍翁的诗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虽然,眼前已不是春景,可是,那份矜持却又渴望自由的大自然之美,却与这两句诗的意境极为相似。

时光匆匆,在我于古镇和新区之间的来回往返中,秋远了,冬去了,春又来了。似乎只是一瞬间,小区里到处都开满了一种鹅黄色,娇小,稚嫩,如星星般的花朵,问了当地人才知道,这些开得绚丽灿烂的花朵,叫做迎春花。之所以叫迎春花,是因为它是春天里开得最早的一种花。迎春花属木犀科落叶灌木,细枝长条,成半圆形状垂落,一片郁郁葱葱的迎春花盛开时,远远望去,就似一条鲜艳靓丽的黄色花河,美到极致。

喜欢,或爱,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理由,有时候,只需一眼,便会成为一生都刻骨铭心的记得。那春天里盛开得最早的迎春花,于我来说,便是如此。我被它的坚韧吸引,被它的平凡感动。娇小的它,可以随遇而安,而且极易成活。那时,我把自己想象成了一株迎风而立的迎春花,洒脱,柔韧,不畏春寒,不与百花争艳,并且自始至终都履行自己的使命,在属于自己的时节,傲然开放。

那个春天,我的贪恋如一头疯狂的小野兽,碰碰碰地撞击着我迷醉的心脏,使得一向喜欢赖床的我,竟开始了晨练。

阳光明媚的清晨,我迎着晨曦,慢跑在别墅之间的水泥路上,在迎春花的带领下,桃花红了,梨树白了,木兰花开了,整个小区成了一片花的海洋,而我,便成了徜徉在这花海里的小精灵。

在小区的最北边,有一条小河,小河里的水特别清亮,据说,这条小河一直流到了古镇,最后,与古镇上错纵蜿蜒的小河相汇相连。在小河的里岸,是一幢幢临水而建的别墅,别墅的外侧是棵棵垂柳,柳条顶着稚嫩的枝桠,静静地悬挂在小河的上空。

即便是细雨纷飞的清晨,也不曾拦住我外出的脚步。撑着一顶碎花雨伞,在雨中漫步,走到小河边,看雨滴落入河面击起的圈圈涟漪,修长柔美的柳条迎风飘摇,洁白无瑕的木兰雨中静绽,那如诗似画般动人的风景,便深深地印入了我的心田。

喜欢甪直,喜欢甪直的春天,更喜欢甪直春天里的迎春花。

江南水乡,甪直古镇,迎春花,在我的锦瑟年华,与我同行。一路上,有过欢乐的笑声,有过忧伤的泪水。但是,所有一切,都随着两年后我的返乡,而落下帷幕。

那时,母亲还在,因了对母亲的思念,对家乡的眷恋,我毅然辞去了在江南做内画表演的工作。那天,在村口,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车,母亲已经翘首期盼多时。母亲面色略显憔悴,两鬓也生出些许白发,我与母亲紧紧拥抱,再次嗅到了母亲身上的体香,那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味道。回家的路上,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牵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掌,还是那么干燥,即便那会儿是夏季,也未显得细滑。

我的归来,母亲显得特别高兴。父亲的早逝,仅剩母亲用她柔弱的肩膀,为我和弟弟撑起这个家的港湾。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地张罗我的吃穿住行,突然觉得,我的回来是正确的选择。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离母亲远去。

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以为迎春花是南方生长的一种植物,从我离开江南那一刻起,注定是要把它永远搁置在记忆里的。不曾想,那年,正是我与江南分别的第十个年头,在我家乡的一个公园,竟然发现了正肆意开放的迎春花。那是一种空前的喜悦,十年前,三月,我们邂逅在烟雨江南,十年后,北方的天空,北方的大地,我们再度重逢。我持着一份感动温暖的情怀,融入迎春花丛中,那份喜欢,不减当年,那份爱恋,亦如初见。

在我与迎春花之间,隔了长长的十年,这十年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结婚,生子,工作,在尘世间奋力地拼搏。而我的母亲,也在这十年之中因病离我而去。那份痛失母亲的伤,在我心中成了最深的不可触摸的酸楚。于迎春花,我念了十年,于母亲,我知道,我终将用一生来怀念。

日子,如流水般缓缓而去,但是,心中的那份执念,在时光中却从不曾搁浅。我心如初,始终愿做一个如迎春花般的女子,坚韧,平凡,可随遇而安,这也是我母亲教育我的做人准则。我相信,我的母亲,也定会在春风吹过的时候,微笑着守望那株如她女儿般的迎春花。

自从重逢后,这几年,每到春天,我总是会特别渴望迎春花的绽放,在公园,在小区,在湖畔,在角落,那抹鹅黄总是随处可见,而,每次看到迎春花,心里总会升腾起无数的暖意,那暖意里,承载着太多我青春年少时的喜怒哀乐,还有我对生活绵绵不休的殷切期盼。

冬去春来,眼前湖畔的迎春花又开了,望着那零星花朵,还有那含苞待放的花蕾,那些停留在我心中细碎的往事,正如断了线的珠子,在我记忆的牵引下,一颗颗,亲密细致地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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