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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疏花的女人(散文)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23 15:39:27

远远地望去,村子北边的果园里缀满枝头的梨花在春风的荡漾下如雪海般的前后翻滚,花香四溢的弥漫着塬下的整个村庄。这个村子方向是坐北朝南,几十户人家新盖的平房一家挨着一家,村子里从东到西三条平行的混凝土路把村子分成了三条巷道,就在中间巷道最东头有一个二层楼的院子,那就是秋娥家。

秋娥今年刚四十岁出头,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她有一个女儿在县城上高中,还有一个儿子在读小学。儿子吃完早饭已经上学去了,婆婆坐在门口的太阳下绣鞋垫。她刷完锅碗瓢盆,从后院的圈里把两只奶羊拉的拴到了前门外的太阳下。然后,解下腰上的围裙,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夹克春衫,穿了一条洗的有点泛白的蓝色牛仔裤,戴着一个白色的遮阳帽,又顺手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一把剪刀,便向村子北变的果园里走去。

这时候,饭埘还没有过去,巷道里还有人正蹲在门口的石头上吃饭。秋娥不紧不慢的走在巷道里,碰见了就笑着和他们打着招呼。她跟人说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总是挂着天生的微笑,脸上一双酒窝使人看着很舒坦。而且,她说话的口气总是那么的温和,声调不高也不急,左邻右舍都很愿意与她亲近。

当然,秋娥除了在操心着家务以外,也和村子里其他的妇女一样。每天,不是在北塬上的果园里疏花,就是去南川里的麦地了锄草。如果稍闲一点的话,她就坐在门口绣十字绣。但是,与其他女人不同的是,秋娥皮肤白皙,淡淡的眉毛衬托着圆圆的脸蛋,一双不算太大的眼睛却很清澈明亮。她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上身的夹克衫长短刚好齐腰部,下身的牛仔裤也恰到好处地把她那浑圆的臀部绷得紧紧的,使得她的整个身材曲线就显现出来。尤其是那一头微微卷曲的齐肩黑发端部被焗成了酒红色,盘起后被一支花色的发卡束在脑后,露出了白净的脖子,这样的打扮使她在这个村子里所有的女人中更加的显眼。每当她走在巷道里就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总会引来其他女人羡慕的目光。

村子里的果园大多数都在村子北边的地里。秋娥刚从村子西头的水井旁拐到通往北边的路上,迎面就走过来一对夫妻,女的穿着花色的长裙,背着一个黄色的小包,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凉鞋,看着很时尚。男人倒是穿着很平常,只是嘴上叼着一支香烟正在十分悠闲地吞云吐雾。这对夫妻和秋娥差不多的年纪,是后巷里老刘家的儿子和媳妇,

秋娥和他们相视一笑,问道:“你们咋去呀?”

那女人笑着说:“上县去呀!”那男人接着又朝秋娥说:“你是去果园疏花呀!你家花还没疏完吗?”

秋娥说:“还剩一点,这两天就疏完了。”,便继续向前走去。

秋娥都走出一大截,又忍不住地转过身来看了一眼他们,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南边的大路边在等车了。

是的,秋娥是去自家的果园给梨树疏花的。疏花就是将果树枝条上开花比较多掐去几朵,这样做是一是为了减少果树养分的消耗,二是为了提高果实的质量。但是,掐那朵花,或者留那朵花并不是随手挥动着剪刀乱剪,而是很有讲究的,这点秋娥心里很清楚。其实,去果园里的路并不是很长,只是这条路简直就像一个拐尺,走不了几步就要拐一道弯。而且,路面上也是坑坑洼洼地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车辙,车辙里到处扔的是不知道那家拆房后清扫出来的烂砖块。所以,秋娥没有走在路中间,而是小心翼翼的走在路边比较平坦的地方。路两边全是麦子地,地里的麦苗已经开始返青了,犹如一块又一块的绿色地毯有规则在田野上铺开,透射出旺盛活力。

当走过一座砖瓦窑的时候,她随手往上扶了一下帽檐,便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辆红色的电动三轮车停在一片麦地前面的路边上,一个男人正挥动着手里的铁锨修整地头的水渠,车跟前一个妇女正把放在车厢里的蛇皮袋子里的化肥倒进一个红色的洋瓷脸盆里,然后端着脸盆走进麦子里,一把一把的把化肥挥手扬散开来,化肥颗粒落入麦田里发出沙沙声响。秋娥经过地头时,和那个男人打招呼说:“你是准备浇麦呀!啥时候浇呀?”那人抬起头笑着答道:“快了,麦都开始长了,要赶紧浇水里……”那人看见秋娥手里的剪刀,就说:“你果园里花还么疏完呀……”秋娥说:“快了”。便继续往前走,刚走两步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地里撒化肥的女人,这种场景让她不由的心底有点反酸。她赶紧回过头加快了步伐向自己的果园里走去。

秋娥走上坡顶,前面便是一条横跨东西的引黄渠,水渠两边果园一大片雪白的梨花让人眼花缭乱。渠上有一座不怎么宽的小桥,只能满足行人和农用车通行。突然,一辆农用三轮车沿着渠堤从东边飞一般地向西驶去,扬起一股尘烟。秋娥停住脚步,用手捂着鼻子,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后,秋娥才走到桥上。她回头看了一眼桥下缓缓地向西流淌着的渠水,渠水浑浊,但水流的很平缓。过了桥不远处,就是秋娥家的果园。

秋娥推开果园里的柴门,在灿烂的阳光下,一树又一树洁白的梨花就像是千百只白色的蝴蝶落满枝头,但她似乎又看见是一树的酥梨挂满了枝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拿出手机连续拍了两张照片,打开“微信”发送给了老公。

她家果园里的梨树已经好几年了,树冠长的也很大,一阵风吹来,树枝和花朵随风摇摆起伏。秋娥走在里面,有一种“人面梨花相映白”的意境。梨树的树枝很长,一行与一行相互掺在一起,秋娥走在梨树行子里,衣服上粘上了一些点点滴滴的花粉,但她顾不得这些,只是用手掀开横在面前的梨树枝条,生怕撞断了任何一个开满繁花枝条。她走到一棵梨树前停了下来,树旁边放着一个角钢焊接的三角梯子,这是她老公专门找人焊的,很结实。她用手把梯子摇了摇,确定梯子是稳当的。然后,爬上梯子,一条腿跪在梯子的顶板上,一只腿蹬直踏在梯子横挡上,使得她那被牛仔裤绷得紧紧的浑圆部位显得更加浑圆了,夹克衫也往上扯了一截上去,后腰的肌肤便露出了一圈来,忽隐忽现。但她全然不顾这些,只是一手掰着树枝,一手挥动着剪刀,一片片花瓣如雪花般的落在了地上,遮盖了地上的野草。

太阳渐渐热起来,果园里也没有一丝凉风。秋娥一个晌午的忙碌已经是满脸汗水,被太阳晒的通红的脸上粘在几缕头发。她摘下遮阳帽,几片花瓣便从帽子上落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天,感到有一点口渴,走到一片空隙比较大的地方挥动着手里的帽子。这块地方的一棵梨树枯死了,也没有补栽。她就在这里种着了一片蒜苗,蒜苗里也套种了一些菠菜。菠菜和蒜苗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现在也都开始生长了。她又把帽子放在田埂上坐了下来,痴痴望着眼前的一棵蒜苗,却挥动着手里的剪刀将地上的一棵野草剪断,又剪成更短的小节,直到剪刀剪不住了,她才停下来。她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用剪刀在地上胡乱的画着,画在地上的图案看着像是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有点像她的丈夫,但再一看,却什么也不像。

突然,一只野鸡扑棱棱的落在秋娥面前的蒜苗地里,又立马腾的飞起消失在花丛中了,这把秋娥吓了一跳。她回过神,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用脚磨平了刚才在地上画的,又爬上了梯子,一棵树接着一棵树往前疏。

突然,兜里的电话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家里座机的号码。她知道是婆婆打来的叫她回去吃饭,她没有接就直接挂了,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因为婆婆年龄大了,腿脚也不好。秋娥在家的时候,是尽量不让婆婆下厨的。但是,在秋娥下地的时候,婆婆总是自己做饭,虽然她腿脚不便,做饭也很慢,但她还是抢着做饭。因为她很心疼自己的儿媳妇。当秋娥走到家里的时候,婆婆已经把饭端的放到桌子上了,孩子中午在学校吃,也不回来,她就和婆婆一起坐下来吃饭。饭后,婆婆说:“你去房子睡一会吧!我给咱慢慢收拾……”她站起身叮嘱婆婆慢一点,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但她睡了却不到半个小时,就起来了。然后,把婆婆准备好的一盆水放到两只羊跟前并看着羊全部喝完,便又匆匆的来到果园里。

春风微抚,花浪起伏。此刻,她置身花海就像是花丛中最亮丽的一枝独秀。她抬头看着远远的天空,又想起了丈夫。她丈夫在家的时候是从来不会让她去地里活的,不管是疏花的四月,还是收麦的六月,甚至收玉米的十月,丈夫都是让她呆在家里干一些家务而已。所以,和丈夫在一起的日子,她就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丈夫总是喜欢用他那宽大厚实的手抚摸秋娥的圆圆的脸庞,用手指尖拢起她的一缕秀发。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彼此又听着对方的心跳与呼吸相拥而眠。

但这一切都随着丈夫打工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少。是的,自从丈夫出去打工以后,家里磨面挑水,伺候老人,春播秋收,照顾孩子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尽管丈夫会在农忙的时候回来帮忙,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她一个人操持着家里的一切,用她那一双柔细的手撑着这个辛苦而幸福的家。但是,时间长了,一切农活就像她手里的面团一样,任由她揉搓,或圆,或扁。即就是在炎热的夏天收麦子时候,她也是一个人头上戴着遮阳帽,在滚滚的麦浪里弯着腰一刻不停的挥舞着镰刀,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里与泥土融合在一起,浇灌出幸福的花朵。虽然她很能干,但这样的农活也让她累得筋疲力尽,岁月也在她白嫩的脸上刻下了深浅不一的印痕。可是,却从来在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愁云,她依然和邻居们欢声笑语。

夕阳已经将全部的余晖藏在云里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果园外的小路上已经有人往家走去。秋娥听到响声后,便走出果园,顺手带上了柴门。当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婆婆正在门口的凳子上坐着,门前的两只奶羊见她回来了,就猛地站了起来围着木桩转着叫着。婆婆的腿脚不好,羊跑起来劲又大,她害怕婆婆被羊拽倒了。所以,两只奶羊每天都是秋娥拉进拉出,婆婆最多就是远远地给羊扔一把草。婆婆看见秋娥,也站了起来,说:“锅里有饭里,你先吃饭去,……娃在房子写作业里” 。秋娥“哦”了一声,过去解下拴在木桩上的两只羊,牵着往后院走去。回头又对门口的婆婆说:“妈,你往回走,外面凉下来了……”婆婆便提着凳子走进了屋里,随手又把大门也关上了。

秋娥把羊在圈里,又给羊扔了一把草,便走进屋子里脱掉了外套。孩子突然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下子扑进秋娥怀里,秋娥问道:“你作业写完了么?”孩子说:“完了”。她用双手掰着孩子的手说:“你先的起来,妈妈身上有土里……”,孩子使着劲从秋娥裤兜里掏出手机,拿着跑进了房子。秋娥又拿起挂在墙上的“穗子”(农村人用来拍打身上尘土的一种生活用具),走到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二门口的脸盆里婆婆已经给她舀好了洗脸水。秋娥洗完脸,又走进厨房将饭端到桌上吃了起来,婆婆已经睡觉去了。

吃完饭,收拾完毕。秋娥走进房间,看儿子一个人正趴在床上玩着她的手机。秋娥便招呼儿子说:“赶快去把脸一洗,睡觉,明天一早还要上学去里……”孩子也很听话,等伺候孩子睡好以后。她自己又打了一盆水泡完脚,才躺了下来。此时,夜已经侵蚀了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在同一个时间挤进了这个村里所有人家的院落,让白天的琐碎在这一刻都恢复了平静。秋娥疲惫的靠在床头,却没有丝毫的睡意。她扭过头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儿子,心中的思念又泛滥的飘出了窗子,随着一缕清风飘向了远方,飘向了丈夫打工的那个城市。

相对于地里繁重的农活,她更害怕夜里的思念。对于生活,秋娥是无奈的,也是欣慰的。她每天为生活而奔忙,为家庭而辛苦付出,从果园、从锅台边,走进了田间,走进了果园里,疏花、打药、拉枝、套袋 ,上树上梯子更比男人精巧勤快,挑选果子用手一摸一个准,大小绝对差不了。对于这些她是无怨无悔的。其实,在这个村里像秋娥一样女人还有很多,她们每一个人都认真履行着一个女人一生当尽的责任和义务。又在丈夫打工的日子里,勇敢的扛起了整个家庭。她们把对父母的孝敬、对儿女的爱倾注在一日三餐的饭菜里,把对生活的爱洒在春播秋收的麦田里,把对幸福的向往深藏在那一树又一树的梨花里。更何况在当今社会,人们为了追逐富裕的物质生活而变得人心日益浮躁的时候,她们这样的心态是何等的弥足珍贵?所以,我很钦佩秋娥,也很钦佩像秋娥一样的女人。因为,她,们不但拥有一个晶莹剔透的心灵,还拥有一个高贵的灵魂,她们的人格魅力就如梨花般的弥漫了整个村子,是那么的沁人心脾,是那么的纯净芳香。

而此时此刻,她们都被这浓浓的夜色笼罩在这个村子里,沉浸自己对丈夫的思念中。但是,她们每一个人都像一位生于自然、长于自然、浑身透着自然美的“小芳”,不但尽心的和丈夫共同支撑着心中的一份信念与希望,也共同支撑着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因为,他们只为让这无奈的生活同样能过得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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