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fnayw.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表白的话 > 正文

【春秋】姥姥(散文)_1

来源: 免费小说网 时间:2019-12-16 11:18:39

每个人都有姥姥,每个姥姥都会留下无尽的故事,我的姥姥也是如此,虽然姥姥已经离开我们三十多年了,但是姥姥的音容笑貌依然时时在我的脑海里萦回。

在我很小的时候,对姥姥就有了模糊的记忆,姥姥长得大大的个子,大大的眼睛,见了我们总是慈祥有加。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是一次队里开批斗大会,全村人都参加了。先是一个领导讲话,之后是贫下中农忆旧社会的苦,倾诉新社会的甜,一排地主站在主席台上,每人脖子上戴个大牌子,写着我也记不清的黑字,头低得超过了九十度。社员吼声震天动地,摘掉“四类分子”帽子的人高喊着“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从台上跑下来,加入到革命群众的行列,而低头站在主席台上面向群众的地主依旧站在那里。散会了,革命群众都回家了。我看见姥姥还低头站在那里,一股怜悯之心袭上我的心头,别人都回家了,为什么姥姥还低头站在那里,脖子上还挂着个大牌子?我急忙走向姥姥,用小手轻轻拉姥姥的手,想让姥姥回家去。姥姥低着头,恰好看见我的面颊,姥姥轻柔地看了我一眼,泪水便扑嗽嗽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姥姥为什么要掉眼泪,我的小手依然拉着姥姥的手,母亲看见我拉姥姥,眼含泪水将我拉下主席台,一直拉回家里。回到家里,我问母亲:“姥姥为甚不回家,别人都回家了。”母亲告诉我,因为姥姥是地主,我不明白地主是什么含义,为甚地主就不能回家,其他人就能回家。这就是姥姥给我留下的最早记忆。

后来我长大了,母亲告诉了我很多很多姥姥家的事情。也使我懂得了姥姥一个女人一生的不易。

解放前,姥姥嫁给了姥爷,封建思想的束缚,使姥爷的思想非常禁锢。姥姥嫁到姥爷家的时候,姥爷首先看姥姥脚的大小,而不是看人长的怎么样。所以说需要就是一切,于是,在姥姥很小的时候,便每天起来缠脚,即使庝痛难忍,也要坚持,直把脚缠的只有三寸多长。后来,我每每看见姥姥的脚,都心疼一番,也一直不理解女人为什么要缠脚。姥姥总是回避我们,尽量不让我们看她的小脚,而越是这样,我们越是对姥姥的小脚充满了好奇,要从姥姥的小脚上探究出什么。我知道,姥姥的这双小脚是时代的印记,旧社会的烙印,它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永远也抹不去。

姥爷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地主,侄男旺女28口人在一个灶上吃饭。姥爷是当家的,姥爷每天既要安排地里的劳动,又要安排几十口人的生活。姥爷和姥姥一生哺养了四个子女,母亲最大,舅舅次之,母亲和舅舅都是抱养的,后来又生了二姨、三姨。据母亲讲,在她很小的时候,姥姥便要她缠脚,脚缠好了,便赶着她下地走路。本来脚缠的紧就很疼了,又要下地走路,母亲的泪便掉了下来,姥姥依旧不依不饶,手里握根棍子,像赶鸡一样赶着母亲下地走路。母亲缠脚时间不长,一天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大声哈斥姥姥再不允许让女孩子缠脚,否则后果自负。至此后,母亲再不用缠脚了,所以母亲留下了一双正常人的脚。后来,母亲知道了这是共产党的部队来了。

共产党的部队来了,后套便解放了,马上实行土改,姥爷家的土地全部充公,姥爷被判刑劳改。姥爷被带走的那天,姥爷前脚被人押走,姥姥小脚扭着,深一脚,浅一脚急急把姥爷送出村口。姥爷不敢说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姥姥身后面的几个儿女,似乎在给姥姥安排,一定要照顾好几个娃娃呀!

后来听姥姥讲,姥爷被劳改带走的当天下午,在姥爷家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一条白蛇离开了姥爷家,一直朝南爬去。蛇窝里留下了数层脱下的蛇皮。我曾听母亲给我讲过数次,我总感到一半是奇怪,一半是迷信。

姥爷走了,姥姥一个人含辛茹苦抚养着几个孩子,到几年后姥爷劳改释放回来的时候,在一个灶上吃饭的几家人早已各奔东西。从某些角度讲,有的已再无亲情之说了,大家唯恐躲避不及。姥爷看着站在地下已经生疏的几个孩子,眼里噙着泪水,这个头上摸一下,那个小手攥一下,心里充满无限的爱恋。姥爷知道,他走后,是姥姥的一双小脚支撑了这个家,是姥姥的一双大手哺育了几个孩子。

姥爷回来了,一家人团聚了,应该是高兴的事情,但是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地主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是社会最底层的人。他们既没有选举权,也没有被选举权,他们更没有发言权,只有被无产阶级专政的权利,于是,姥爷和姥姥白天要下地劳动,晚上还要参加队里举办的批斗会和忆苦思甜会,成为会上专政的耙子。随着母亲姊妹几个逐步长大,都进入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是,地主子女,大家躲避还来不及呢,后来,几个胆大的男人和女人各自成为了他们的另一半,那就是我的父亲,二姨夫、三姨夫和我的妗妗,也圆了姥爷和姥姥的心愿。

岁月虽然平淡,日子虽然清苦,但是亲人们住的都不远。逢年过节,阴雨天不出工,姥姥家总是母亲和姊妹们团聚的所在,欢声笑语也时时从这个土屋里传出,亲情也时时从这个小屋里荡溢。

文化大革命的春风一吹到河套农村,这里的政治气候便立即改变了。姥爷、姥姥过几天的晚上就要参加队里、村里举行的批斗大会,头一动不动低两个多小时。会后还要给队里加班劳动,夏天要遭受蚊虫的盯咬,冬天要抵抗寒冷的侵袭,直到完成队长分给的劳动任务,已是半夜时分,姥姥和姥爷才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家里走去。我们家距姥姥家三里多路程,每每开完批斗会,队长分完营生回家了,母亲便偷偷赶到姥姥、姥爷干营生的地方帮他们干活儿,干完活儿,扶着姥姥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就着煤油灯,母亲给姥姥和姥爷捉衣服上的虱子。

文化大革命是一个让人疯狂的年代,随着北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来到队里,政治环境更加恶劣了。原来姥爷哺养大的一个叔伯兄弟,随姥爷二十多年,姥爷给他娶了媳妇,他已儿女满堂了,他一直姓王。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他为了和姥爷划清界限,他便改了姓,不仅如此,每次斗姥爷和姥姥,他都冲锋陷阵走在前面,挥着铁拳打姥爷,用脚踢姥爷,控诉姥姥、姥爷如何虐待他,如何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地主姥爷和姥姥的凌辱。

一天,批斗会上,他让姥爷承认虐待了自己,姥爷和姥姥默不作声。他生气了,拿出一根麻绳把姥爷捆了起来,双手捆在后背,绳子越抽越紧,姥爷无声地抗议着。在知识青年的帮助下,姥爷被抽得晕了过去,几勺冷水浇过之后,姥爷醒了过来,紧接着又是拳脚相加,批斗了两个小时,姥爷都没有吭一个字,批斗会开完回到家,姥爷悲愤难耐,含着眼泪对几个子女说:“你叔叔我屎一把尿一把把他拉扯大,给他娶了媳妇,他和咱们划清界限改了姓,也就行了。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对待我……”

姥爷没有想到的事情才刚刚开始,随着政治环境的进一步恶化,姥爷被批斗的次数逐月增加,后来基本是三天两头开批斗会。每次姥爷的弟弟都是义愤填膺,对姥爷拳打脚踢,姥爷被吓破了胆,每次见到弟弟都心惊胆战,一挥拳头,便尿裤子。一天,姥爷吃了滩里捡的生大豆,晚上又开批斗会,弟弟骂一阵,打姥爷一拳,姥爷便吓得放个屁。到后来,姥爷一听说弟弟的名字,就吓得尿裤子。

一日,弟弟领上红卫兵和群众积极分子,提着铁锹挖开了姥爷的祖坟,把坟里的白骨挖出来,扔得到处都是。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姥爷偷偷拿个手电,悄悄到祖坟旁把那些扔得到处都是的白骨捡了起来,偷偷藏起。这还不算,弟弟和红卫兵命令姥爷、姥姥挣钱给队里买一辆小胶车。姥爷和姥姥省吃俭用攒钱,在几个儿女的帮助下,用了二年的时间终于给队里买了一辆小胶车。在那个人还吃不饱的年代,能为队里买辆小胶车真是难于登天呀!

一日,儿女们听说邻村一个地主由于忍受不了无情的折磨上吊自杀了。过了段时间,又一个地主自杀了。儿女们生怕姥爷和姥姥也想不开,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而出事,于是,儿女们不断地做姥爷、姥姥的思想工作,一边悄悄地看着姥爷和姥姥。即使白天去厕所也跟着人,晚上姊妹几个轮流睡觉,看护着两位老人。姥爷和姥姥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天,姥爷把几个子女叫在一起安顿说:“我就是让他们斗死,我也不会上吊自杀的……”听了这番话,儿女们非常高兴,但过后,还是心有余悸,时时注意着姥爷和姥姥的一言一行。

姥爷的身体本来很好,日复一日的批斗,弟弟的拳打脚踢,非凡凌辱,使姥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尤其是心里的悲愤太深,终于疾劳成疾,卧病在床。

地主生了病,队长和知识青年不让医生给看病。姥姥出主意,母亲和两个姨夫悄悄凑些钱,晚上请来大夫给姥爷看病。姥爷是个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拉着母亲的手安顿这安顿那,因为母亲是姊妹里最大的。一天,姥爷发着高烧,说着胡话,要母亲给他买个水果罐头吃,母亲急忙到供销社为姥爷买来水果罐头,让他吃下。吃完罐头,姥爷满足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看着姥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儿女们急忙为姥爷准备起了后事。三姨东家借西家借,为姥爷买了一身绸子布。姥姥含着泪在煤油灯下为姥爷缝起了老衣。穿上这身衣服,姥爷左看右看,二十多年姥爷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而过着的却是非人的生活。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姥爷说:“我死后,你们在我穿的绸子衣服上抹上机油。”儿女们知道,姥爷的意思是衣服上抹上机油,就不会有盗墓的偷他身上的衣服了。实际上,即使衣服不抹机油,也不会有盗墓人偷他的衣服的。但是,老人的最后一个心愿,儿女们还是违心地点头表示同意。

1968年夏天,姥爷告别了这个世界,告别了他们的儿女,带着悲愤离开了这个世界。终年仅仅64岁。

贫下中农去世,邻居们急忙过来帮忙,但是,地主去世是要定性的,最后给姥爷定性为自绝于人民,罪该万死。

队长、民兵连长和知识青年开会后宣布:“地主死后,不许装棺、不许子女戴孝、不许子女哭、不许亲戚送葬。”人是血肉之躯,感情动物,亲人去世,咋能不悲痛呢。姥爷去世,姥姥和儿女更加悲痛的是不能释放感情的悲痛,深感世态炎凉的悲痛。

虽然规定是这样的,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社员们悄悄地前来吊唁姥爷。有时同时来的社员碰面,大家都使个眼色不说话嗑完头悄悄地走了。姥姑住在离姥爷家十几公里的一个村里,白天姥姑不敢前来吊唁姥爷。晚上,姥姑一双小脚深一脚、浅一脚,偷偷来到姥爷家,悄悄地哭了一场,在天亮前又悄悄地走了。一路上,姥姑放声痛哭,一直到家。

人死了,总是要埋的,姥爷不愿自己的坟再埋在村子附近,按照姥爷的遗言,儿女们把他埋在了姥姑家的村子前面,一处孤独的高滩上,连同祖辈那些白骨也埋在了这里。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来欺凌他了。

姥爷去世时,我才几岁,没有深刻的记忆,母亲把我留在家里看门,我看水缸里水少了,便担一担木头筒去井上担水,半担水到家时已所剩无几,门槛高,当我用尽浑身力气,把水提过门槛的时候,一不小心都倒在了地下,红泥地上溢满了水,当母亲回来时,我已把地上的水舀光了,母亲没有骂我,但这次担水给我留下了最早的回忆。

姥爷的去世,给姥姥巨大的打击。很长时间姥姥都转不过这个弯来,是儿女的亲情使姥姥摆脱了思念姥爷的痛苦。

但是,好景不长,原来队里开批斗会,主要批斗姥爷,姥爷去世后,姥姥顶上了这个班。无休无止的批斗,使姥姥精神受到了极大打击,脸上的皱纹多了,头上的白发多了,只有脸上的笑脸少了。

姥姥是个女人,而且是长着一双小脚的女人,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可是一到批斗会,姥姥脖子上挂了个大牌子,头弯得低于90度,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开完批斗会,姥姥还是顶着星星给队里加班劳动,以示对地主的惩罚。

那时生活条件很差,买什么东西都要凭票供应,买粮食要用粮票,买布要用布票,买酒要用酒票,买肉要用肉票……姥姥虽然生活很紧巴,但是每年下来都要接济几个子女,哪家生活差她就帮助哪家。在我的记忆深处,姥姥家西墙挖出一个小窗,里面放着一个塘瓷罐子,罐子里放着用糖菜熬出的糖。每当我去看望姥姥,姥姥都要用小勺舀着给我喂。那时我还很小,说是去看望姥姥,实际更多的想法是奔姥姥家的糖礶子去的。

当时是大集体,人们生活都很艰难,地主家更是如此,因为姥姥是地主,所以队里哪里活重就把姥姥分配到哪里,可是挣的工分却很低,凡是斗争会后的加班劳动都不给记工分。

每天从队里劳动回来,姥姥都要拖着一双小脚在炉灶前忙碌着做饭,晚上再洗衣服,在煤油灯下纳着鞋底,为我们这些外甥新一茬布鞋做准备。

邓小平恢复工作后,全国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农村的政治形势有了很大改变,斗地主的事情销声匿迹了。在农村再不分你是地主还是贫农,大家一起劳动,都是社员,大家平等相待,和睦相处。劳动休息之余,叨唠几段笑话,谈谈天上的事情,再议议地上的事情,姥姥总算过上了“人”的正常生活。可是这时候,姥姥头上的皱纹却越来越深了,给队里再也不能劳动了。于是姥姥过上了家庭妇女的生活,三个闺女家东家呆一段时间,西家呆一段时间,那时候生活依然艰难,人们每天能吃一顿白面就算好生活了。早晨,母亲总是给我们蒸玉米面饼子,中午能吃顿馒头烩菜或面条就会欣喜若狂。晚上随便吃点什么,就把一天打发走了,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山西癫痫病治疗哪家医院好西安癫痫病到哪看郑州专治癫痫的好医院在哪?癫痫病可以治疗吗

相关美文阅读:

优秀美文摘抄

热门栏目